本报记者 郑勇 高峡

　　卜桦注定与绘画结缘。因为她有一个著名版画家的父亲。卜桦注定与艺术为伍。因为她确实喜欢绘画。但是，连卜桦自己也没想到，现在的知名度并不是来自画笔，而是小小的FLASH。

　　FLASH专指一套计算机动画软件。用这个软件能够制作网络动画。雪村著名的《东北人都是活雷锋》就是通过FLASH广为传播的。因此，专门制作FLASH的人也有了专有名词———闪客。其实，闪客这个词还是来自FLASH的英文原意“闪光”。不过，FLASH还有一个意思是“灵感”。卜桦喜欢FLASH也在于它的灵感。

　　对于灵感，卜桦有着独到的见解：“灵感的问题，其实也和风格是一样。它只能是由内而外，你有什么样的自身，就有什么样的风格和灵感，它会从任何一个地方被引发出来，可能是听音乐时产生，或者看电视时，或者聊闲天时。灵感的引发是外界的什么东西突然与你内在的感受产生了火花，所以关键是你有什么样的内在，自身有什么样的积累。因此，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心灵上下功夫。”正是为着心灵之约，卜桦选择了FLASH，在闪烁跳动中，随心所欲地设置情节、叙述故事，以一种全新的表达方式述说着内心的某些东西。

　　一

　　从去年6月至11月，“闪客帝国”网站上突然冒出了《猫》、《心》、《木偶戏》、《无常》、《仲夏夜之梦》等FLASH。这些作品给整个FLASH艺术带来了一股清新之风。伴随着这些FLASH的深入人心，FLASH的创作者卜桦也逐渐成为一个著名的闪客。

　　《猫》是卜桦的成名作。其实，作品讲述的是一个很平淡的故事，一只大猫“走”了。与它相依为命的小猫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大猫从另一个世界给“救”了回来。但是，整个FLASH将这个过程表现得令人荡气回肠。因此，在众多观众的跟帖中，“爱”成为最能引起共鸣的一个字眼。卜桦告诉记者：“《猫》讲述的道理比较明确，用两个词可以概括，就是‘爱’和‘勇气’。这是我明确要传达给观众的，所有的渲染也是围绕这两个词的。‘爱’令人感动，‘勇气’令人震撼，感动和震撼也是评语里出现率最高的词。顺便说一句，我想所有感动了的观众，都在心中埋藏着同样于《猫》中的爱和勇气，尽管有时它埋得很深，以至于淡忘了它的存在。毕竟，作品只能引发情感。”《猫》演了5分钟，花了卜桦一个多月的时间。她坦言，《猫》的灵感来自后来的那段背景音乐。题材和故事是听了那段音乐后定的。

　　卜桦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，学的是装饰绘画专业。能够成为闪客，还应当感谢自己的一个同学。2001年底，卜桦正热衷于前卫艺术。根据对生活的感悟，她创作了两个反映都市生活题材的小剧本，甚至连演员都约好了。一天，一个同学来串门。听了卜桦的剧本构思后，说：“你搞这个和电影学院的能有什么区别。听说过FLASH吗？做那个才时兴呢。”言者无心，听者有意。卜桦一打听，敢情FLASH就是电脑动画。心想，如果单纯去拍摄实验电影，岂不意味着放弃以前所学的绘画。也许FLASH更适合自己。当她到书店去找FLASH软件的时候，才发现FLASH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，光FLASH制作的教材就占了满满一书架。她从中挑了一本就拿回家从头学起。一个下午的工夫，她的FLASH就可以动了起来。卜桦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天地，FLASH既不放弃所学的绘画专业，又能随心所欲地表现内心的情感。

　　在半年的时间里，卜桦创作了几个FLASH作品。当时，她还不知道这些东东都是在网上流行的，另外就是这些作品太大了也根本发不到网上。在一次DV作品展上，卜桦将自己的作品刻成光盘送给几个朋友。有人看完直接就给她打电话：“网上有吗？现在网上的许多FLASH作品跟你比差远了。”之后，卜桦才知道有个“闪客帝国”的网站，也才刻意地将自己的作品压缩上传。短短几个月的时间，卜桦就在“闪客帝国”后来居上，成为声名赫赫的闪客。

　　二

　　走进卜桦的小屋，两旁书架上插满了各类书籍，也摆满了古旧的石刻、砖雕和木器。如果不是写字台上那台能够上网的电脑和一张她的FLASH作品的招贴画，很难和闪客联系起来。

　　像其他生在美术家家庭孩子一样，卜桦很小就在父亲的“强迫”下拿起画笔。不过，绘画还是早早给卜桦带了名气。喜欢集邮的人也许都还记得，大约在上世纪80年代，中国邮政发行了一套邮票，四枚邮票分别由四个民族的小朋友设计。其中，代表汉族小朋友的就是卜桦。那年她才8岁。卜桦告诉记者，小时候画了特别多的画，全部都是想象画。人家一看，这小孩挺有想象力的，就挑了一幅印制成了邮票。邮票出来以后，他们四个小孩就被请去到处巡回表演。每到一处，都要当场在一张明信片大小的纸片上画画，别人真就像看表演一样，看这几个会画画的小孩。有的人还现场让画个什么什么东西，还让签上名。当时，就感觉像是布置作业一样。她对记者说：“现在回想起来，这个阶段还是很重要的。如果没有那个特定的环境，想象力也许就不会被开发出来。对于绘画而言，技法能够通过勤奋不断的积累，但是想象力却很难依靠勤奋来弥补。”

　　家学渊源，再加上成名较早，卜桦的发展道路已经由不得自己了。从小就画画，放弃确实令人可惜。每年高考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录取率都是很低的，因为报考的人数太多了。不过，卜桦庆幸自己是个幸运者，一次就被录取了。卜桦考取的是装饰设计专业，这是整个学院最有绘画性的专业。前两年仍然是打基础，后两年才开始进入专业创作阶段。拿卜桦的话说，“这会儿才开始感觉到绘画的乐趣。”当时，她仿佛沉浸到了绘画创作中了。经常想到一些创意，便在画室里面呆上整整一天，不停地抠哧每一个笔触，直到自己感到满意为止。卜桦对记者说：“四年量的积累终于使自己感觉到对绘画发生了质的变化。”

　　三

　　一次偶然的机会，促成卜桦前往欧洲学习国外的绘画艺术。当时，德国一家画廊举办卜桦父亲的画展。卜桦借着这个机会前往学习。早在上大学的时候，荷兰艺术学院的院长曾经来华访问，并与卜桦的父亲切磋绘画技法。由于语言难以沟通，卜桦就勉为其难地成了他们的翻译。这位院长在听说卜桦也学习绘画时，就表示如果去荷兰留学欢迎到他的学院，可以免去卜桦的学费。果然，荷兰艺术学院院长兑现了他的诺言，让卜桦自己任意选择班级、课程。

　　卜桦是这所学院的第一位中国学生。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引起了老师、同学的很大兴趣，尤其她绘画的时候，身后总不停地有人走动，借机看看中国人是怎么画画的。同时，她发现，自己的一幅作品没画几笔，周围同学已经开始换下一个画布了。原来，欧洲搞绘画的学生，创作课程注重的是将感觉发挥出来，而不在乎作品的尽善尽美。这与国内学院一两个月创作一个作品有着天壤之别。卜桦感到，这种全新的创作理念，所需要的一是自身对艺术的感受，二是对绘画技法的驾驭能力。在国内的时候，往往有了感受，结果绘画的结果往往与最初的感受似乎又不一样了。其实，这也是她觉得自己走进绘画“死胡同”的原因。

　　一次，卜桦和同学们一同去法国参观一个画展。回到学院，她开始模仿一位法国画家的绘画。天色渐晚，同学们纷纷都离开了画室，而卜桦感觉越画越痛苦，一点都找不出绘画的感觉。不经意间，她将那种压抑的感觉融注笔端，信手挥洒，猛然觉得那两笔仿佛灵动了起来。就在此时，正好过来几个同学，都指着刚刚挥就的那两笔说，这个地方画得很好。卜桦顿时就觉得自己又迈过了一道坎儿，绘画一种自由放松驾驭画笔的过程。由于是中国朋友的女儿，荷兰艺术学院院长曾三次光顾卜桦的画室。第一次来的时候，卜桦刚刚入学，正吭哧吭哧、紧巴巴地学画。院长说：“看来你不擅长画油画。”第二次来的时候，卜桦的绘画速度已经明显加快，院长只是站了站没说什么。第三次来，卜桦已经找到了绘画那种灵动的感觉。院长翻了三四张卜桦的作品，禁不住说到：“我喜欢你的作品。”

　　在随后的半年时间里，卜桦创作了300多幅油画。这在国内是敢都不敢想的。后来，负责举办她父亲画展的画廊主动提出希望能够展出卜桦的油画，还作为交换在德国其他画廊展出。卜桦告诉记者：“在旅欧期间，倒不在乎看了多少名画原作。而是真正意识到过去是绘画压我，现在是我压它。就像玩电子游戏一样，刚开始不是玩，而是在学习玩。等到摸索到一定程度了，才能叫玩游戏。回国的时候，最大的感受就是心里的情感能够通过绘画的形式表现出来。”

　　四

　　尽管旅欧经历给了卜桦很大启发，但是回国之后她并没有想着去做职业画家，毕竟那种拿着自己的作品到各个画廊推销并不适合她的性格。不过，回国前，她应邀为德国的一家刊物专门做中国艺术访谈栏目。刚开始的时候，她访问的都是国内纯学院的画家。而在欧洲前卫艺术已经成为当今的一大流派，卜桦便萌生了采访一些国内前卫艺术家的念头。

　　随着对前卫艺术领域接触日渐增多，卜桦还是感觉到国内确实有许多很好的前卫艺术家。他们有着成熟的思想、对艺术精辟的领悟和对社会独到的评判。其实，无论学院派艺术和前卫艺术，所要表现的都是个人的情感，只是彼此所采用的形式不同罢了。卜桦不禁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。

　　学习艺术的人，在经过一定阶段之后，一般都会有一个裹足不前的感觉。其实，这就是由一个境界上升到另一个境界的坎儿。尽管卜桦对于绘画有了更新的理解，但是她并不满足只在白纸上表现自己的情感。前卫艺术可以说为她提供了一个新空间。当然，作为女孩子不可能去创作一些标新立异的行为艺术。于是，她选择了DV。“绘画终归有一定限制，即便是将最灵动、最感人的瞬间酣畅淋漓地挥洒在画布上，多多少少还是有种对于静态的遗憾。”这是卜桦对绘画的认识。

　　其实，在1997年动画已经给卜桦留下巨大震撼。那是在声势浩大的德国文献展上，一个短短的动画小片子让她在那个小黑厅里坐了好久。这是一些“流动”起来的画，真的是绘画感很强的画面，用黑色的炭条加少许色彩，很像效果强烈的炭笔写生，但是眼前的画面动起来有了情节，加上音乐，思想和情绪被更有效地呈现出来。卜桦说：“那个作品的艺术气质很强，没有完整的故事，靠思想把片段连接起来。然而，真正深深地震动了我不是那个作品本身，而是那个形式。我知道那是我想要的形式，把很多东西攒到一起，功能强大了很多。只是缘分晚来了几年，到了2001年年底我才知道了FLASH，并开始做第一个FLASH动画，于是有很多积累的感觉想要做出来。”

　　现在，FLASH作品越来越多，甚至连电视广告都运用了FLASH动画。但是，FLASH还没有成为一种艺术主流。因此，卜桦的目标是创作既是自己心灵的东西又能抓住别人心灵的作品，将FLASH作为真正的艺术品。同时，通过FLASH去拓展自己的艺术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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