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南山直言医改得失 公立医院应去行政化

http://news.gd.sina.com.cn 2012年03月06日08:12 南方日报

  王辉 摄

  钟南山代表又“开炮”了!

  昨天上午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:“细颗粒物PM2.5监测2015年覆盖所有地市以上城市”,但钟南山还不满意,昨天下午在广东代表团讨论时第一个发言,呼吁“监测技术不难,今年应该在所有地市推广!”

  会后,他在首都大酒店一楼贵宾厅接受了近百名记者的采访,直言医改得失,畅谈履职心得。

  ●南方日报特派记者 陈枫

  ◢3年医改 政府搭台谈得多,但谁来唱戏?

  南方日报:你觉得3年医改到底成效如何?今年医改的亮点在哪里?

  钟南山:这3年来医改有实实在在的进步,基层医疗水平得到提升,最突出的是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本实现全覆盖,政府补贴水平不断提高,今天温总理说了,今年每人每年增加到240元,到2015年要增加到360元。

  今年最实在的亮点是温总理在报告中提到的把尿毒症等8种常见大病列入新农合统筹,报销水平将大大提高,减轻患者负担。另外对肺癌等12种大病试点统筹,包括大部分肿瘤疾病,以及急性心梗、重性精神病、唇腭裂等。据我所知,这些试点到明年会全面推广,切实缓解患者的大病负担。

  这体现了医改的思路是“抓两头”,既要夯实基层网底,又要保障重病大病,这个思路是正确的。

  南方日报:有什么不足吗?

  钟南山:公立医院改革至今还比较模糊,特别是三甲医院的改革,现在政府说的管办分开等改革内容,主要是涉及行政管理方面,但在医院内涵建设方面没有太多探索。打个比方说,现在政府搭台谈得多,但谁来唱戏谈得比较少。李克强副总理说医务人员是医改的主力军,但这个主力军怎么起作用,没体现。三甲医院的精英们有些消极,觉得医药分家,自己收入会减少,缺乏积极性。

  经过30多年发展,我们的公立医院发展很快,这个三级医疗的“塔尖”很高端,但基层“塔座”还是很弱。现在有些城市,一个医院居然有6000张病床,最大的医院有7000多张病床,把很多常见病病人也收进去了。大医院不是越大越好,这不是医改的正确方向。

  我认为,公立医院的定位和功能应该明确,主要做好3件事,一是解决疑难重症;二是搞好科研,做好早诊断早治疗、个体化治疗;三是把常见病规范指南辐射到基层,做好这3件事,就是对医改的最大贡献。

  ◢去行政化 政府对医院不该管的却管死了

  南方日报:你一直很重视基层医院的发展,现在政府投入增加了吗?

  钟南山:这几年政府对社区医院投入增加了三四倍,但缺口还是很大。

  我看过一个数据,去年全国县级医院收入2728亿元,其中政府投入130多亿元,只占6%。全国县级医院人员工资430亿元,政府给了132亿元,只占20%多。

  基本医疗的公益性,要从县级医院开始。政府要把县级医院的人员工资负担起来,而不是让医生自己去创收。

  我去年说过,教育、科技投入占GDP比例,国家都有立法规定,为什么医疗卫生就没有呢?据了解,我国卫生开支占GDP比例只有4.8%,而发达国家一般是10%,发展中国家一般也有6%—8%,我们国家的投入实在太少了,现在又说要搞医药分开,没钱怎么搞?深圳去年为此投入6亿元,缺口还是很大。

  南方日报:这几年教育“去行政化”很热,医疗是否也该如此?

  钟南山:我赞成公立医院去“行政化”。公立医院就应该政企分开、管办分开。现在政府就抓住医院的人事、价格这两项,等于抓住了喉咙。一些医疗项目定价不合理,比如抢救一个危重病人,需要会诊,但没有这个价格项目,医生只能白干。现在政府对公立医院该管的没管好,不该管的却管死了,应该去行政化。

  ◢医患关系 医疗人文精神有些地方沦落了

  南方日报:去年患者砍医生事件频发,总理工作报告中特别提到要促进医患和谐,你有什么好办法?

  钟南山:我觉得现在医改缺了很重要的一大块,就是医学人文精神教育,通俗点讲就是“学雷锋”,这30多年来,我们的医院越办越大,但受市场经济影响,医学人文精神在一些地方沦落了,不如老一辈,这一点不能否认。

  去年北京同仁医院、东莞长安医院都有患者砍医生,我本来要写文章呼吁尊重医生,但结果又出了南海红会医院把活婴当死婴丢弃的事情,连基本医疗道德底线都没有了,我很痛心,只好不写了。加强医学人文教育,让医生用心为病人服务,加强沟通,应该是医改的重要内容,可以解决很多医患关系问题。

  南方日报:现在医生是商业贿赂的重点整治对象,收红包、回扣现象普遍,还搞“过度医疗”。据报道,一个北京专家下地方医院做心脏手术,一个病人放七八个支架,一个周末能赚10万元。如何防止过度医疗和不正之风?

  钟南山:支架手术是比较先进的技术,确有疗效,但应掌握适应症,负责任的医生应该判断该不该放、该放几个。如果医生是周末“炒更”,放的支架越多,赚的越多,放一个支架就能买一台电视,那就容易导致过度医疗。

  应该有一个监督体制,评估医生职业道德和行为,重点是要问责,奖罚明显。在台湾,医生收取红包,很快就被免职了;伦敦一个导师教学生怎么篡改实验数据,被学生录音举报,取消了医生资格。医生是一个崇高的职业,其实你的职业道德怎样,同行都看得出来,但现在就是没人说话、没人处罚,应该建立一个严格的奖惩制度。

  ◢履职体会 我是医生本来就该说真话

  南方日报:对于活熊取胆,你支持吗?

  钟南山:我不赞成活熊取胆。除了保护动物以外,作为一个医生,我还关心熊胆有没有确切疗效。中医有一套解释,认为熊胆有清肝明目、降火功效,但我至今还没看到一个循证医学证据,能证明熊胆汁有确切的医疗效果,具体有效成分是什么?即使真的有一定疗效,也有很多替代品,不应该活取熊胆。

  南方日报:你这些年敢于说真话,为什么能坚持?

  钟南山:哈哈,为什么讲真话?本来就应该啊,难道说假话?我是一个医生,本来就应该说真话,做事凭良心。

  南方日报:你怎么评价自己这5年的代表履职?

  钟南山:坦率地说,平时太忙了,没有怎么“履职”。我主要是经常接触了解底层的声音,他们也愿意跟我说实话,我会把他们的意见在大会上说出来。

  南方日报:很多老百姓喜欢你这样敢说话的代表,希望下一届你继续当代表。

  钟南山:呵呵,我这么老了,不当了。谢谢大家对我这些年的支持和信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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